明天如果发生饥荒,你第一个感觉到的会是什么?曾几何时,我想象的画面是街头的无辜者,甚至有人为食物而相互残杀,白雪皑皑的地面上躺满了饿死的尸体。然而,现实的饥荒往往出奇的“宁静”,它悄无声息地降临。历史上,明代的张陛撰写的《救荒事宜》一书,专注于如何在灾荒年帮助受困民众,揭示了这一现象。书中并没有什么“饿殍横尸”的惨状,反而开篇提到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极为重要的细节:当粮食开始短缺时,老百姓不会立刻掏空储藏,反而会竭力节省现有的每一口粮食。一日三餐变为两顿,两顿变为一顿,甚至一顿变为稀粥。你可以站在高处俯瞰城市,理应看到的本是炊烟缭绕的景象,但此时很多烟囱却是冷的。读到这一句,我愣住了。现今的家庭早已没有了烟囱,天然气灶和油烟机成为家中的标配。但我在农村长大的童年记忆中,炊烟的存在感格外强烈。
因此,当我设想饥荒时,浮现的瞬间是外卖APP上显示的“休息中”,超市里米、蛋等货架上空空如也的场景,甚至是某个群聊中母亲转发的“速囤”信息。这是我们这一代人对“饥饿”的全部想象。但那与现实相去甚远,真正的饥荒意味着夕阳西下,整个城市没有一处烟囱冒烟,令我感到心底的沉重。
谈到救灾,脑海中闪现的画面通常是这样的:官府院前大锅煮粥,伙计盛出米汤,周围挤满排队领粥的灾民。正义的官员面带微笑,假如是个贪官,粥就是稀薄无味的;而若是清官,粥则是粘稠至极,问题便迎刃而解。这种情节在电视剧中再普遍不过。曾几何时,我也同样相信。但在读完张陛的著作后,我明白这件事的复杂远超我的想象。真正的难题在于如何将“粮食不够吃”与“每个人不饿死”之间的巨大鸿沟填平,这绝不是简单通过“清官”这一符号所能解决的。 RB88
让我来告诉你,张陛是如何应对这些问题的,让你领略古人生活的艰辛。灾年最直观的问题毫无疑问是粮价的暴涨。以现代人的直觉判断,官员应该出手压制粮价,禁止商人抬高价格,以维护民生。听上去似乎合乎情理,但张陛却警告道:千万不可如此。因为一旦你强行将粮价压得低于正常水平,外地的粮商又怎么会愿意将粮食长途运输到你这里呢?运输成本根本无法回本。一旦他们知道这里的粮价低于其他省分,势必会选择转头前往他处出售。如此一来,依靠本地存粮能维持多久?
历史上宋代的官员赵抃,在越州遭遇蝗灾之际,实施了一项颇具争议的策略——将粮价适度提高。此时周围的粮商发现价格上涨,便纷纷将粮食源源不断运往越州,粮源的增加导致供需得到缓解,价格自然而然就下降了。正是这一经济学的基本原理,导致剧本编剧不敢这样书写,因为这与“官员公正、严打奸商”的戏剧冲突。这一策略被张陛整理入他的救灾手册:要让外地粮商愿意前来,必须让他们看到赚钱的希望。即使受到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,这种手段在实际危境中却是行之有效的。
尽管稳定了粮价,粮商们的涌入颇值得庆贺,但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个新难题:粮价本身依旧高昂。对于那些积蓄不多的低层百姓而言,看着街边满谷的粮食,却是望洋兴叹。该怎么办呢?于是,政府或仁人志士可以选择按成本价以及微利出售部分粮食,貌似问题得到了解决。但在实施过程中却隐藏着两个大坑。首先,冒领问题令人头疼。想象一下,低价的粮食一旦发布,谁都想来争抢。部分强壮之人可能伪造多个身份来领粮,真正需要帮助的老实百姓却可能无缘领取;其次,设定“最低购买量”的门槛,看似公正,但对于一些仅有微薄积蓄的人来说,却成为无法逾越的障碍。张陛是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呢?他提出了一个简便却极为有效的方法:按照“坊”的方式来分发粮食,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社区。 RB88
每个坊可统计出多少低层户,粮食按人头分配,每五天送一次到坊里的居委会。然后挑选出几位居民信任的人,负责分发。关键的规则是:只能在自己所在的坊内购买低价粮食,不得跨坊流动。这一条规则立即堵住了冒领的漏洞。住在同一个坊里的居民,谁的家有多少人谁还不清楚?陌生面孔递出低价粮的申请,立刻就会被识破。对于补给粮的额度,可以分几次购买,使得真正有需求的百姓不必担心来不及凑够粮的数量。
这样的举措不仅展示了古人面对饥荒的智慧与韧性,更让我们深切反思,当今的饥荒想象是多么地肤浅。在面对粮食紧缺的危机时,我们或许需要从历史中汲取更多的真实经验与教训。